云南违建问题引发的责任思考,监管何以失守?

  • 2026-08-25

在经历了全国范围内的生态反思之后,位于山水之间的违建建筑本应成为人人敬畏的禁区,特别是秦岭别墅案至今仍在许多人心中留有深刻印象。然而,人民日报记者在云南腾冲却目睹了截然不同的现实。在腾冲市腾越镇东山片区,这里背靠着国家4A级旅游景区东山草原,出现了一处名为高黎贡国际健康旅居小镇的低层住宅区。资料显示,该区域由长桥郡、格林郡、江山小院等多个组团组成,共有470户。虽然从容积率上看,它并不符合别墅的标准,但自2013年交房以来,业主们习惯称之为“别墅”,而开发商的宣传资料也未对此更正。

然而,一旦一个地方被赋予“别墅”的称号,仿佛开启了一个违建的魔盒。记者在7月上旬的实地走访中发现,几乎每个组团内都有与周围环境严重不符的建筑现象。例如,有的房屋通过打通连接,使得原本的空间几乎被完全利用;有的则进行了加建,有的甚至挖掘地下室。居住于这里的李林记录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场景:位于爱丁郡的两栋别墅之间的空地被挖开,深达两三米的切面暴露于外。再次回访时,这片空地已搭建起了三面硬化墙,而在格林郡,电钻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,原有的挡土墙被拆除,新的地下室正在修建中。

最为引人注意的是江山小院,那里的改建项目尤为明显。原本预设的挡土墙被挖开,取而代之的是向下延伸的混凝土承重墙,原本在山坡上的一栋全新五层建筑正在悄然崛起,这里刚好临近山崖。施工图纸显示此处计划将两栋四户连通,进行外向和下方扩建,试图打造成一家酒店。更高档次的改建还在进行,原本三层的别墅已经被加建至七层,悬挂于半山腰的状态。

记者通过售房电话联系了一名业主刘明,他透露原本房本上只有100多平方米,开发商赠送了两层架空层,之后他购买了旁边及侧面的空地,经过扩建后,房屋总面积已增至2800平方米,形成了四层与七层的错落式结构。他还表示,在该区域经营民宿的几乎都是进行过加建的,甚至有的业主扩展至五六千平方米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,个人的违建行径已经从个别现象变为一种共识,反映出监管体系的无效。这个本应是健康疗养的旅居小镇,从规划之初就设定为住宅区,而很多业主购房的目的则是为了开办民宿。经营民宿需要房间,加建成为了必然选择,导致原本几百平方米的住宅转变为数千平方米的酒店。

显然问题并非无人察觉,早在2020年10月就已有业主在人民网的留言板上登出了对违建的投诉。2023年,腾冲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联合相关部门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,着手整治这一现象。腾冲市综合执法局副局长王德奇表示,执法人员一般在收到举报或巡查举报后,会采取张贴通知、断水断电和冻结不动产等措施。可见,这些措施并未奏效。腾冲市自然资源局提供的数据表明,自2023年6月以来,该区域共下发了63份执法文书,实施了对40户的断水断电,但相比于470户的总量,以及“几乎一半房屋都有违建”的现状,这样的执法举措显得相当无力。

更令人震惊的是监管者的态度,一名腾冲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工作人员在咨询时坦言,小镇内大部分别墅的改建行为属于违建,且并未获得任何行政批准,他甚至表示“来执法的不干工,走了就可以继续干”,这已经不仅是“不作为”,更是对职能的严重渎职。监管人员竟成为了违建行为的“军师”,这一现象比违建本身更为严重。

人民网的评论分析了根源所在,指出长期以来的乱象得不到遏制,根本原因在于监管失职和执法毫不认真的态度。从简单地将违建归咎于业主的“生活习惯适配改造”,到以“历史遗留问题”推卸责任,最终演变为“来了就停工,走了就复工”的教唆,相关工作人员不仅没有遵循法律规定,反而深谙逃避政策的手段,这显然是对违规行为的纵容。

此外,腾冲地区因地处地震带,加之雨季降水集中,山体滑坡的风险极大。在这种情况下,违规开挖山体、削坡建房的行为若一旦引发地质灾害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居住在这些违建中的旅客以及随意出入的人,很可能对其身处环境的安全隐患一无所知。违建背后的经济利益也不容忽视,部分违建在缴纳罚款后仍能如常运营成为酒店,某些酒店缴纳的45万元罚款几乎相当于一周的营业收入。如此一来,违建带来的收益大于违法成本,罚单反而成了运营的“许可证”,这早已超出了正常的监管范畴。